他可以容她心中有天下人,也可以容她委屈求全牺牲自己救下谢府一百三十六口人。
可他绝不允许她用这种避之而不及的神态疏远他,离开他!
她让他别碰她,让他滚……终究是触及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底线。
她是他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不会滚!
“司九宴!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你拔了谢丰岚的舌头,你当真这么做了?”
楚曦宁震惊看他,眼中神色又惧又怕,很快又转为浓重的厌恶!
是了,他这样的阉人,怎么可能会做什么好事呢。
不管是谁,落到他的手中,都要被他剥下一层皮!
他就是这般的不择手段,暴虐成性!
被他掐着的下巴疼彻入骨,她挣扎:“司九宴,你放开我!”
这样的阉人,她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可她越是如此迫切的想要远离他,他就偏是不让。
他似是没了耐心。
一双极黑的眸光也随着夜色的渐深,而变得沉骛。
黑暗席卷所有,双眸似结寒冰。
他五指冰冷,掐着她的脸,如同五条毒蛇细细绵绵爬上她的骨。
她打个哆嗦,壮着胆子看向他的双眼,却在下一秒,司九宴冷冷一声:“公主想去司狱,本督成全!”
刚刚杀过人的街道,漆黑无声。
街道两侧民舍,呼吸屏息。
秋风卷过黑暗,耳边只余沉沉的喘息声。
街头刚刚放走的马匹在察觉到没了危险之后,“哒哒”又跑了回来。
司九宴有力的手臂捞起她细软的腰肢,纵身跃起,迎向那跑来的马匹。
两人一骑,马匹嘶鸣,瞬间冲向司狱的方向。
留在原地的萧一跟褚白二人,面面相觑,头疼至极。
萧一道:“完了完了完了,督主一怒,人头落地啊!那谢丰岚怕是真活不成了。”
褚白看一眼漆黑的夜:“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拦得住?督主要疯,这是没法子的事。就是长公主为何又激怒了督主?”
萧一:“你问我,我问谁去?自那夜洞房之后……咳咳。”
算了算了,不说了。
长公主那夜被督主欺负透了……这种事情,谁也无法轻易过去的吧!
褚白也不吭声了。
他隐隐觉得,自家督主怕是真的疯了。
司狱,黑鹰卫原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先将谢丰岚关了起来,再找了同样身形的人,化了妆容,假装谢丰岚。
一切只为哄着长公主,怕她暴怒,怕她生气,怕她折腾。
可,现在都用不着了。
司狱门大开的时候,司督主沉着脸色大步走进,黑色蟠龙锦纹大氅随风扬起,猎猎作响。
一身杀气凛然,步步溅血,如杀神临世。
在他身后,楚曦宁白着一张小脸,迈着小碎步紧跟着他。
初进司狱,她便被这里更加浓烈的血腥气,骇得失了颜色。
这个地方,更是如同人间炼狱。
除了难闻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混合着屎尿的臭气,以及无数犯人见到精致的活人,又扑过来大喊冤枉的声音。
黑鹰卫不耐烦的用剑柄,一个个猛打过去,喝斥着,怒骂着,那些人惨叫着又倒了回去。
“怕了?长公主要是连这点事情都顶不住,那不如不来。”
司九宴冷着脸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娇娇小小的女子,身份高高在上,偏是要来这吃人的地方,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废物!
她就那么喜欢那小子吗?
“本宫没说怕。”
楚曦宁挺直脊背,也憋着一口气,“司督主只管带路便可!”
要与谢丰岚说清楚,自然要面对面更好。
司九宴打量她,不发一言,再往前行去。
狱中的黑鹰卫眼睁睁看着自家督主在暴怒的边缘,却还是忍了下来,皆都大气不敢喘。
司狱最深处,谢丰岚衣衫褴褛靠坐在牢中。
他知道自己被打坏了。
以后再也做不成男人了,就跟那个该死的阉人一样,也永远不会有后了。
他这一脉,断子绝孙了。
还有他的脸,也毁了。
原本光风霁月的容颜,此刻多了几道鞭痕,深可见骨。又因为夜里爬了老鼠,噬他脸上的血肉,这也让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治好这张脸。
除此之外,他口中的舌头也短了半截,眼下连说话都不甚清楚。
那该死的阉人,是往死里折腾他。
谢丰岚眉眼暗淡,想着如今种种,倒是没想死。
蝼蝼尚且贪活,他不能死,他一定要好好活着。
“谢丰岚,有人找。”
狱官甩了鞭子进来,“啪”的一声抽在他的身上,满是鄙夷的说道,“艳福不浅呢,都到这步田地了,居然还有美人儿相见。”
美人儿?
会是长公主吗?
谢丰岚眼中瞬间有了希望,他挣扎着起身,顾不得长鞭落在身上的痛,扑过去问着那狱官:“她在哪儿,告诉我,她在哪儿?”
狱官解了锁,打开门进去,呵呵说道:“急什么,早晚得见。”
真是晦气!
半个时辰前,才刚刚把他弄出来,转移到这边牢房,转眼又要送回去,真他娘的折腾。
狱官嘴里骂骂咧咧,把谢丰岚推推搡搡带出去。
司狱里时时刻刻都在审犯人,也时时刻刻都在见血,这里除了气味难闻,冤魂也多。
正常人进来,没点定力也能被吓疯。
司九宴置若罔闻,他眉目沉冷,他看着前方,等着狱官提人过来:终归是不忍让阿宁再步入更深,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人带过来相见。
楚曦宁戴了帽兜,一头秀发遮掩在帽兜之中,巴掌大的小脸,便只余一个秀美细凝的下巴可见,更显得她娇小玲珑。
她双手拉着氅衣,指骨略略发白:“司督主,本宫想跟谢公子单独聊聊。”
休书之事,总要告之。
司九宴不说话,起身离去,但只给她半柱香时间:“半柱香之后,本督来请公主。”
半柱香,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限。
萧一跟褚白也前后脚来了司狱,对于督主的私事,他们不敢提,褚白只说查到的事情:“是谢丰松派的杀手。”
此次谢府出事,谢丰松咽不下这口气,又仗着自己带了水军归来,直接就开了大招!
那派来的五名刺客,都是江宁水师的人,四人死亡直接喂狼,一人敲断了全身骨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看来,本督最近性子好,也善了几分,养得那些人也越发觉得本督好欺负了。既如此,本督也回他一礼。”
谢家四郎,已废其一。
剩下三只郎,也不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楚曦宁!我待你不薄,你怎敢与我休书?你是疯了吗?!”
谢丰岚嘶哑着声音叫,极为愤怒,“你说,是不是司九宴那阉狗逼的你!你跟他睡过了,就真的什么都听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