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仙大喘气一句话半天说不出来,正是急死人的时候,忽然边上窜出来一个人自称老子。
韩昭顿时有火攻心,扭头一看,却是休养了两天的欧阳靖带着侍卫又双叒叕的找上门。
而且这次好像还多了一位帮手。
也是青年模样,单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绣金侠客袍,上等布料,松松垮垮也透着一种潇洒的气质,手持一把铁扇。
见得韩昭的刹那,他第一时间便是拱手见礼,彬彬有礼的模样倒不像是来找茬。
然而韩昭还是没搭理他们,不耐烦的一挥手后,便再次看向黄大仙连声催问。
殊不知他这看似简单的一挥手,瞬间让整条街的风向都变了。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一直默不作声在边上逗里飞沙的薛松,他拔起杵在地里的亮银枪,一动便令跟在后头闲晃的柳大爷等人也怒汹汹的拔刀走来。
于是靠在巷头的某位玄英微微挑眉,多看了韩昭一眼,暗道这位隋皇子果然机警,与此同时目光掠过韩昭,瞧了眼对面楼上的一对双胞胎姐妹,再道九公主果然有护夫之举。
而听着此间风声,正面这位手持铁扇的青年也微微色变,马上就无视掉欧阳靖的聒噪悄悄后撤。
“韩家公子奴!!还敢来是吧!!”
“上回那笔账,今日就跟你们算!邵兄,咱俩联手…嗯?邵兄?”
欧阳靖回头一看,却见这名叫做邵先师的不良帅早已撤进人群摇身一变作观众。
甚至还朝他笑了笑拱了拱手。
然不等他多说什么,边上的侍卫忽然喝来一声:“公子小心!!”
当的一声脆响,一杆亮银枪擦着欧阳靖的脸颊狠狠挑起,瞬间斩下了他从小到大最是注重的刘海。
却把他吓得又惊又怒,一看老侍卫们及时拦住了薛松,他当场便狰狞着斥道:“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杀人不…”
他的话没能喊完,肩头忽然被连续的点了好几下,点得他额头暴起青筋,忽然抡起大臂就往身后砸去。
结果啪的一声,当场被某只好似柔软又好似铁一般的手给狠狠的攥住。
欧阳靖懵了,他怔怔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绕后的柳大爷,顿时气焰全消腿一软,但不等他开口求饶,一把斩马刀已然高高举起,瞬间遮去了他所有的阳光。
然后是刀柄砸头。
“不,不要,啊一一!”
“…”
无视了送上门讨打的情敌。
韩昭看着仍拿着清濛的手腕然后神态持续变化的黄大仙,终于忍不住往这老头的胸口狠狠拧了一圈:“你提莫倒是说话啊!!又不是绝症你整这吓唬老子呢?!”
黄大仙当场痛得瞪眼张嘴回过神来,并且马上松开清濛的手转而捂住自己的胸口转过身甚至跳了两脚:“你个小贼…你你,你下手也忒狠了!!”
韩昭笑出声:“少提莫废话,到底咋样?”
这时清濛也早已黄大仙的大喘气吊起了满心的担忧和害怕,老头一撒手她便马上钻回韩昭怀里,紧张兮兮的呜咽。
所幸黄大仙很快便搓着胸口回过头来,神色颇为严肃的说道:“能确定她不是单纯的道体,但具体是何等体质…老道我得回一趟天师府查证清楚,事关重大,尚不能轻断。”
韩昭顿时就黑了眼神:“等你喘半天你给我整这个?”
黄大仙再次瞪起牛眸,吹着胡子斥道:“你个混小子你你你你懂个屁!!不是单纯的道体,那保底也是至上道体,还有可能是荒古道体,你不给老道点时间查证,怎么证上哪儿证?你当天道地道都是你家的小窄道你你你想屁吃呢你啊?”
无视了这老头舌头都捋不直的部分。
韩昭念叨着‘至上’和‘荒古’两个词,翻了翻记忆便有了大概的印象,继而再问:“她这个体质会吸走被人的元力,有没有办法可以控制?”
“冰?”
“没用。”
“那你就让她吸!”黄大仙当场就摆了。
然后直接便翻开黄旗幡,卷出一阵既神异又玄奇的黄风,令原本都看打架的观众瞬间就往这边看过来。
临行前,他一把揪住韩昭的衣襟恶狠狠的说道:“保护好我徒儿听见没?要是我回来见不到她,嫩死你!”
说完,黄旗幡乘着黄风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沿着大街穿行于人缝转眼就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韩昭和清濛都追望着久久不能回神。
半晌后清濛才茫然着问道:“公子,我是不是染病了?那我昨天,昨天和公子…呜会不会传染给你?”
她说着说着就急了起来,连忙从韩昭身边逃开。
谁知刚挪开一步,一只大手已然抄住了她的腰肢,待她紧张兮兮的抬头一看,才见这位公子早已俩眼放光的盯着她,盯得她心里一阵发慌。
“公子?”
“你这不是病。”
“那,那是什么?”
黄大仙一走,韩昭压抑了半天的狂喜悄然爆发,奈何周边耳目众多,他只能一边搂着清濛往俞家商会走,一边在她耳边低声道:“回家再说,反正不是坏事!”
与此同时,楼下的喧嚣早已传进商会。
俞颖和俞小姨寻到窗前一看,竟不约而同的发出惊呼:
“姐夫!”
“公子!”
下一秒,俩人错愕着扭过头来对视。
俞颖率先问道:“公子?”
俞小姨顿时尴尬,却见王秀娘捧着她的剑示意,她灵机一动马上改口:“小姐,韩公子与我有恩,竟有人敢当街行刺他,真是岂有此理,我去去就来!!”
“诶?!小姨…”俞颖惊了又惊,茫了个茫然,她挠着头看回窗外打斗,明明是韩家人在摁着别人的头打呀?
也就是这个时候,王秀娘走到窗边来扫了眼,边笑着说‘韩家人果真名不虚传’边瞧向遍布大街的眼线。
不到两秒,她便通过各方指引看到了巷子里的玄英,还有斜对面楼里的双胞胎姐妹。
玄英的到来是在计划当中。
欧阳靖的出现以及花氏姐妹的到来,则都是意外之喜。
刚好这时韩昭抬头看了她一眼,顺势点了一下头,示意开始行动。
王秀娘刚想暗中下令,却听街上忽然暴起欧阳靖的怒嚎,给她听笑了。
“邵兄!!快动手啊!!”
“不良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废物吗!!”
“邵兄……”
人群中看了半天戏的邵先师微微挑眉,心想这位欧阳公子莫不是脑子有病。
不过是同行了一段,怎么就认准了他会出手呢?
正当疑惑时,街上忽然压下一阵狂风。
一名枯发老者手持双刀从天而降,二话不说便袭向正在走向商会的韩昭,而且是直奔后心。
邵先师眸光一凛,马上喝出一声‘韩公子小心’箭步冲出,手中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抡起一阵灵纹轰向枯发老者。
街上的韩家人也是瞬间暴起,手中兵器当场脱手而出,试图拦截住这名凶悍的刺客。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还有。
清濛听着欧阳靖喊出声的时候就已经回头,看到有人杀向韩昭的瞬间就已经惊呼着‘公子小心’并要将韩昭推开。
可惜韩昭像一座山,她推不动。
与此同时,一杆亮银枪卷着从侧面‘奔雷’而来,一把铁扇从另一侧‘破刃’逼近,还有一把长剑从楼内呼啸而出,一瞬掠过韩昭一同迎上枯发老者的刀锋。
只听得当当当三声,一把刀一把剑一折扇当场倒飞,还有俞小姨直接砸回楼内。
而后便是另一把刀锋擦着韩昭的后背呼啦劈下,直将地面炸得寸寸龟裂,造起满大街的惊呼。
“姐夫!!”
“公子!!”
“不要!!!”
正当众人惊呼时,一股狂暴气劲震开烟尘,薛松怒发冲冠喝出一声‘带公子走!’,同时一手‘无常枪法’连续施展‘直捣黄龙’‘横扫千军’‘奔雷’等招式,直逼枯发老者。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混乱。
后背中刀的韩昭则躺在地上,流血却不多,可还是把清濛吓得手足无措,当场便哭出声来。
俞颖领着商会护卫慌慌张张的往外跑,连同柳大爷等韩家人也在瞬间冲到韩昭身边,二话不说便将这位公子扛起,横冲直撞躲进商会里。
而被暴打了半天的欧阳靖懵坐在原地,连问着‘那是谁?’‘是不良人吗?’‘韩昭死死死了吗?’等又疑惑又惊诧的话。
这个时候,楼前激战仍在继续。
枯发老者单刀续战,刮起的刀光竟轻易就挡住了薛松的‘无常枪法’,强悍之姿令人头皮发麻,却令巷子里的玄英和楼上的花氏姐妹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
但在他们眼中,这枯发老者确实无比强悍,大概得有个太初第四境的功力,出手时机也把握得不错,虽然被好几个人拦住了可也真的劈到了韩昭。问题在于……他好像是故意被拦的,劈向韩昭的这一刀也似乎故意劈歪了。
更让人费解的是,这位太初老者竟被只有化海大圆满的薛松压着打,而且俩人看似打得很凶,招式频出气势骇人,裂石飞土早早的就见了血,可谓是险象环生。
然而不致命啊!
就连第一时间想要冲进楼去救人的邵先师,此时也顿住脚步狐疑着回头,却见这位枯发老者忽然扭头就跑,由始至终不发一言。
与此同时薛松一声口哨招来里飞沙,秒翻上马任驰骋,转眼就追得不见了踪影。
而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仍懵坐在原地的欧阳靖就更懵了,待侍卫们过来搀扶他,他才茫茫然的摇头道:“不是啊,不像是不良人啊?也不是我们的人吧?对吧?你们有安排刺客吗?”
欧阳侍卫们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哪怕平白无故又挨了韩家人的毒打,此时也完全生不出气恨来。
就在这时,一名摇风堂的醉酒书生在人群里,稀里糊涂的笑出声来喊道:“别装啦!谁不知你欧阳靖日前挨了打,这是怀恨在心买凶报复了吧?”
一声起,声声起。
原本散于各处用来盯黄大仙的奉天摇风人。
此时此刻皆于人群中顺势造势:
“我去,挨刺的又是韩昭公子?”
“不会吧?我前两日还寻思着他疯了呢?感情真是有人铁了心的要杀他?”
“嘶~~当当当着这么多多多人的的面刺杀,过过过分了吧?”
“兄台可否将舌头捋直?”
“早听闻欧阳公子做梦都想得到九公主,日前又挨了韩昭公子的打,这怕不是要杀人报复再杀人夺妻?”
“话说刺杀皇族是什么罪来着?”
“诛九族啊!!”
“…”
不知不觉中,奉天摇风人都不需要再多煽风点火了。
长安百姓一个个懂得比谁都多,以至于眨眼的功夫,仍搞不清状况的欧阳靖忽然就成了千夫所指。
任凭他四面回应八方否认也无用,谁也不会听。
这时,巷子里的玄英缩起瞳孔,吸了口冷气,一瞬间闪过了极可怕的念头:“这难道是韩昭的…苦肉计?!”
几乎同时,正打算回家汇报的花氏姐妹也有同样的想法。
她们不用进商会确认,直接就断定韩昭伤不致命。
准确的说,也致命。
致欧阳的命。
所以姐姐花芙蝶犯了苦思症,边走边嘀咕:“苦肉计…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姑爷方才还在与老道士扯皮…这几日又没出府门,院门都没出,哦不,是连景楼的门都没出过呢…他是什么时候安排的刺客?我瞎啦?”
而妹妹花彩蝶则是弄着缠腕,目光灼灼的勾起了兴奋的嘴角:“姑爷,狠人,痛快,牛笔!”
另一边,商会楼中。
在俞颖心急如焚的招呼下,韩昭被送进二楼雅间,正是之前三女相谈甚欢的房间。
于是在进门的瞬间,王秀娘朝韩昭做了个无辜的表情,指了指窗外。
而韩昭则是给她还了一个更无辜的表情。
意思是,自己来送死的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