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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黄老实,家在阳山县农村的小地方。
我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刚满六岁,才上小学不久的大胖儿子。和我不一样,我儿子天生就聪明。学校里的老师总夸我儿子聪明。
说未来必定能考上大学,走出这山沟沟。
我乐开了花。
我黄老实一辈子土里头刨食的庄稼汉,啥时候能供养出来一个大学生,那可就真是祖宗积德,光耀门楣了。
但是供孩子上大学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可是我是土里刨食儿吃的农民,想养出来一个大学生光靠地里的那点收成根本不够,于是我随大流,跟着同乡来到了城里,进了韩老板的工地成了农民工。
这活儿很累,我四十多岁,有点吃不消。
但我咬牙忍着。
因为多干一天,就是200块钱,一个月就是六千,有了这笔收入,让孩子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我还有多余出来的钱改善家里的生活,我老婆跟我过惯了苦日子,我能用这笔钱给她买新衣服,买新首饰。
我既然出来了。
再苦再累我都能接受,我想让他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我没日没夜的干,饿了拿馒头充饥,渴了就喝免费的自来水,我要把所有的钱都攒下来给他们娘俩花。可是工钱说好了是月结,可韩老板每次发工资都拖后。
到了后来,韩老板决定年跟前给我们发工资。
工人们是不乐意的。
我也是不乐意的。
但是仔细想想也没觉得啥,人家韩老板这么大的工地据说身家百万,压根不能讹我们这些下苦的卖命钱。
我等啊等,盼啊盼,一直等到了年跟前。
可韩老板还是没有发钱的意思,我找工友一问,他说韩老板碰上了难事儿,年前可能发不了工资了。
可这怎么行?
我还等着钱回家和老婆孩子团员,可这钱吃吃罚不下来,一天拖一天,我没办法,只能在工地上苦挨着。
过两天就是三十儿了,按理说这日子我该回到家里和老婆孩子团员了。
可现在只能和几个工友苦哈哈的挤在工棚里。
我咬了咬牙,寻思着马上就三十了,得吃顿好的,于是破天荒的买了一只肥鸡,把床底下压箱底剩的半瓶二锅头拿了出来。
可没成想,就在我回去想过个好年的时候。
韩老板为了赶进度,工地违规操作,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吊钢筋,我眼瞅着那钢筋从天而降,朝我砸了下来,可我躲不开。
我腿都软了,可实在躲不开啊。
…….
“我……死了?”
黄老实身子一颤,跌坐在地。
他眼睛瞪得老大,颤巍巍的想要拨开工友们,可惜无论他如何动作,那些工友们仿佛根本没有感觉是的,怎么也碰不到。
仿佛他的存在所有人都看不到,摸不着。
“没错,你死了,黄老实,你已经死了三天,只因你心中有执念,迟迟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才流连于人间。”
“难道你就没发现,这三天,你一直在山上转悠吗?”
陆子谦摇了摇头,开口道。
“不,你是骗我的,小伙子,你跟老汉说实话,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不能死啊,我还没挣钱供儿子上大学,我还没让我老婆过上好日子,我儿子打小就聪明,他不能没有爹啊,他不能。”
黄老实身躯颤了颤,随即猛的抓住了陆子谦的胳膊,脸色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黄老汉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
“黄老实!”
“事已至此,你难道还执迷不悟吗?”
陆子谦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怒喝。
醍醐灌顶!
陆子谦声音不大,可却如洪钟大吕,犹如怒目金刚。
眨眼间,
一道金光付现,一身宛若古代官员的官服出现在了陆子谦的身上,黄老汉身躯一颤,只觉得身前的陆子谦摇身一变,刺目的耀眼,竟然目不能视。
土地……
黄老实瞠目结舌,他仿若想到了之前陆子谦的对话。
这世上可有神仙?
恍然间,
一点走马灯忽然在黄老实的心中浮现,记忆流淌。
黄老实面色惨白,吧嗒一声得倒在地。
好半晌。
“原来,我死了啊……”
黄老实总算想了起来,脑海中走马观花般的记忆逐渐闪现,他的脸色惨白,总算接受了已经死亡的事实。
“黄老实,本官乃是阳山土地,今日渡你投胎。”
“人死如灯灭,你已经死了三天,实在不能在留在人间,本官不忍你在人间流浪,沦为孤魂野鬼你且安心去吧。”
陆子谦叹了口气,刚刚的走马灯,他也同样看到了黄老实朴实的一生。
身为一个父亲,黄老实做到了父亲的职责,也承担了一个丈夫的责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死不能复生,陆子谦虽为一地的土地,掌控百里之内的生灵,也无法改变什么。
“大人,求您开恩,开恩呐。”
“老汉还不能死啊,真的不能死啊,”
黄老实痛哭流涕,跪地乞求。
可抬头见陆子谦目光严肃,那一身官服金光耀眼,不怒自威。
官有降龙像,这是官威!
黄老实一颤,逐渐平静下来。
“老汉自知人死不能复生,恳请大人法外开恩,准许我回乡一次,我想见见老婆孩子,见他们最后一面。”
黄老实一把扑在陆子谦的脚底下,痛哭流涕。
“罢了!”
闻声,陆子谦叹了口气。
“本职所在,本官按理不能帮你,毕竟人鬼殊途,不过本官既然受了你的供奉,可以答应让你回乡一趟,再去入地府六道轮回。”
“游魂脆弱,无法日晒雨淋,此次回乡路途遥远,本官送你一程,且去吧。”
陆子谦说完,伸手在黄老实的眉间一点,一道金光没入。
黄老实身体一颤,灵体凝实了一些。
游魂脆弱,不受风吹,不堪日晒,不能雨打,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将游魂打散,这神力能保黄老实游魂七日不灭。
黄老实叩拜陆子谦,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他起身离开。
只是黄老实远远离开,却仿佛在工地边缘碰到了什么壁障一般,任凭黄老实如何动作,都无法离开工地半步。
嗡。
腰间一点炽热闪动。
是本土录。
记录一地生灵,生老病死,旦夕祸福。
陆子谦取出本土录,字迹缓缓浮现。
执念不灭,灵魄不散,聚于一地,困于方寸。
意为地缚。
黄老实一生朴实,为人父,为人夫。
可是这执念究竟是心魔还是其他?
陆子谦想到了之前黄老实在神龛前的对话以及黄老实死去记忆的走马灯。
陆子谦若有所思。
“大人?!”
黄老实不明所以,扭身相望。
“有点难办啊。”
陆子谦摇了摇头。